每次在看Dior的秀時,我都特別期待。除了衣服本身,我更期待的是 Maria Grazia Chiuri 要用這一季的衣服來告訴我們她挹注其中的精神。

先來說說靈感這回事。通常設計師可能會有一些特定的靈感來源,可能是一段時期、可能是一個人,不過指稱的對象都是固定的。

從這幾季以來,我們可以看到,Maria的靈感其實像是眾多平行次元的重疊;在Dior 70週年展中,我們看到她的靈感其實是一面牆,由許多概念組成,然後抽絲剝繭,找出其中隱含的關聯,進而說出本季的故事。這也是為什麼她的系列特別引人入勝的原因,因為實在太豐富了!

2018春夏,可以說是她執掌Dior滿周歲的一季,從入口那顆刻著Niki de Saint Phalle所說的「If life is a game of cards, we are born without knowing the rules」的大石就讓人覺得興奮與佩服。

興奮的是她這季找了Niki,我非常欣賞Niki在顏色與藝術創作上的爆發力;佩服的是,這句話不但可以和迪奧、同時也可以和她從第一季以來不斷強調的女性主義連接上。

Niki受到Gaudi的啟發,在托斯卡尼興建了一座塔羅公園(Giardino dei Tarocchi);她從塔羅牌中選了22張作為雕塑的主題,同時以玻璃、鏡子、馬賽克與陶瓷(都是破碎狀)作為外觀的裝飾主題;塔羅牌,有沒有很耳熟?沒錯,就是迪奧先生鍾愛的神秘元素,同時也是2017春夏高訂的主題,就這樣,把Niki和迪奧連結在一起了!而這句話字面上告訴我們的是,我們天生不知道規則。或許,可以解釋成:只有等到犯了錯、跌了倒以後,我們才學習到規則。但真正的問題應該是:「誰制定了規則?」

 

 

踏進會場以後,發現會場其實就是按照塔羅公園來佈置的,地板、牆面甚至天花,都是滿滿破碎的玻璃。我非常喜歡這個意象,因為我們一路上,都是撿拾起破碎的片段,最後才拼湊成一個完整的自己。而每一個不同角度的玻璃,所反射的都是不同角度的自己(與他者),在自我與他者之間有無限的可能存在。(背景音樂:Jewel的Pieces of You)

開場第一件,由Sasha穿出來的那件T-shirt,我覺得就讓整個系列的前因後果水落石出了。這件T-shirt上面寫著女性藝術史學者Linda Nochlin在1971年提出的一個大哉問:「Why have there been no great women artists?」這裡要探討的,絕對不是字面上的意義,因為你一定可以舉出很多你認為偉大的女性藝術家;但這樣的思考模式,就陷入了窠臼,因為我們是用男性偉大藝術家的眼光與標準下去做比較,然後在這個基準之下,再從女性藝術家當中找出可與其相提並論的對象。

Linda提出這個問題,主要是希望我們思考幾個不同層次的問題:「說到偉大的藝術,我們是以誰的標準來做評斷?」「什麼是偉大的藝術?」乃至於最後一個問題,「如果作為經驗與生活都與男性截然不同的女性,那麼在藝術表達的形式上,有沒有一種表現手法是讓觀眾一看就知道這是女性主義的藝術?」在這裡,是不是又可以兜回到上面問的問題,「誰制定了歸則?」,真的是一環扣一環。

Maria不但保存了女性主義,更深一層從女性主義出發,討論了社會制度,以及藝術。我想她感受應該很深,因為一年來,只要提到她,必然會提到「Dior 70年以來第一位女性創意總監」這個稱謂;當一個特徵一而再再而三被提及時,可能是讚揚,也有可能是一種隱性的歧視,說明創意總監一職,理應是為男性。

再回到衣服上,這次的衣服也受到Niki的啟發,有一張她騎在駱駝上的照片,穿著Marc Bohan(Dior迄今在位最久的創意總監)設計的衣服,太漂亮!Maria擷取了Marc Bohan時期衣服的一些重點(黑白格紋與polka dot洋裝還有彩色條紋)與Niki手中最為人所知的「The Nanas」雕塑作品完成這個系列。另外,Niki所說的:「met dragons, witches, magicians before finding the angel of temperance.」也成為了這一系列的靈感之一。因此,我們看到恐龍、塔羅符號、蜘蛛、還有traces的圖案刺繡,通通來自Niki的藝術創作,藉由這些符號,提醒我們要不斷思考制度本身與存在的問題。

這一季我自己在看的時候是覺得非常精彩,因為她作出了有迪奧精神(線條與輪廓)、同時符合當下流行與市場、更是隱含深意的作品,可以感覺得到Maria也投注了巨大的感情、思想、回憶與經歷在其中,把所有的靈感,都消化咀嚼成如此美好的系列。我真心喜歡這個系列,特別是後面幾件閃亮的禮服,好想好想看到本人!

 

Photo Credit: Vogue Runwa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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